C柚橙

刁民

但为君故


二十五,阎王



黎簇站在高高的山涧上放水。啊!看着大江东去,自己放水都放出一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感觉了。他正感慨着,忽然就见几百米外的河流中出现一团巨大的漩涡,接着一个带有水流光泽的东西从那里站了起来。
黎簇猛的一惊,差点尿在裤子上,他几乎转身拔腿便跑,“胖叔!水!水里头有东西!”
瞧着嗷逼叫唤的,胖子朝黎簇望过去,见那人裤子都没拉好,跑得跟脱肛了的小野狗似的,胖子破开骂道,“啥玩意儿是看上你了还是怎么着?!”
“吴……吴……”黎簇手撑着膝盖,喘得上气接不了下气。
“我靠!吴老板!”望风的苏万忽然喊了一声。
“吴邪?人家也瞧不上你啊?”胖子决心好好教育教育黎簇,刚一起身,视线立马高出一截,远处的河流里出现了阎王,吴邪被一堆手臂缠得光露出了个脑袋。
胖子哦哟了一声,暗道不好,立马分了装备给自己配了把称手的冲锋枪,接着把剩下的装备向那两人一踹,“待会听你胖叔的,搁岸上甩好手雷。”



吴邪被裹得严实,忽然间觉得左手手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缠住,然后被那东西反关节咔嚓一折,他疼得直冒冷汗,竭力往相同方向扭动身子,在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后,他用之前学过的方法顺势将那部位脱臼,紧接着自己的左臂就在一个诡异的角度下被反折到了身后。
这他娘的是阎王骑尸啊!他心底暗骂,挣扎着用身体的其它部位对那些手臂一顿猛击。
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,立刻回应道,“胖子,手雷往水里炸!狗日的这玩意要骑我!”说罢一声巨响就从阎王的身后传来,他感到那手臂一松,趁虚跳进了水里。
吴邪几乎是在水下完成的自行接骨,然后奋力游到山壁旁,抓着那些嶙峋的石头爬到一方石台上。
“吴邪,接枪!”胖子用登山绳吊了把枪下来,示意自己低头往河里头看——那阎王的数条手臂又抬了起来。


他找了个地方埋伏,等着那阎王探出头。也是在这时,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石道上,看样子那人已经走出去相当远的距离了,但他在往回赶,向这边狂奔回来。


胖子轻声跳到下方一段凸起的石堆上,正因为是山涧作战,就有道地形是成功之母。他瞅了瞅,河道大概有百来米宽,水流给劲的急,目测距离自己所站的位置也有深七十来米深。山壁很陡峭,几乎没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,就连吴邪那位置都在自己斜下方,隔了老远。
他摸了摸下巴,忽然吹响了高频率的哨子。
那阎王嚯一声又爬了起来,顿时水花四溅,它将条手臂朝岸上一甩,胖子立即爬回岸上,一边躲一边头也不回的往后回着枪子儿。
吴邪矮身从巨石后头出来,看着阎王从水里露出大半个身子,发现刚才那一炸,已经炸断了那厮半边的腰——那的铠甲全碎了,破出个大窟窿,正往外倾泻出大量的白沙。在那之下是长满黑色短毛的干涸躯干。

他忽然记起一样东西,那玩意的发音非常多样化,舌头敏捷的人可以用它模仿出各式各样的声音。当年在墨脱,张海杏就是用这种哨子来支配斗尸的。
吴邪抬头冲上面喊道,“鬼哨子有没在你那?!”这些年自己走南闯北,对这种鬼哨的发音技巧和常用暗语也做过一些研究,用来应付这种场面应当不成问题。

然而上面久久没传来回音,胖子和那手臂正在相互吸引注意力,没空搭理自己。
吴邪感觉有东西砸到自己后背,他回头一看,就见地上躺着个红色的塑料哨子,如果没记错这玩意儿一般校门口就有得买,三块钱能给两。
他捡起来用手掂了掂,用一种“你他妈是傻逼吗”的眼神看过去,就见苏万摇摇晃晃的挂在一条登山绳上喊道,“老大,你小心点用,上面有我校足球队队长的亲笔签名!”
这小子真是黑瞎他亲徒弟,吴邪一抡手臂把那哨子正砸回苏万脸上,“回去,把雷管给我。”
苏万收了收自己的哨子,拉开背在前胸背包的拉链,找了半天也只从一堆血清药膏中翻出两颗手雷,这才想起出来的时候水流已经冲走了一部分装备。他往石壁上蹬了两脚,将身体荡起来,把其中一颗手雷甩过去。
手雷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,吴邪眼看着在不远处了,忽然一条手臂从水里钻出来半途一斩,巨大的水花之中,那手雷瞬间没了影。吴邪暗骂一声,端起枪朝那边扫射,子弹都打在那些手臂上,也只豁开一个个口子。
吴邪看了一眼,喊道,“火力向下!”
然后就见一个手雷甩了过去,正砸在阎王的躯干上。他刚一趴下,就听那手雷在空中炸开,那声音简直跟撞钟一般,震得人头皮发麻,强势的气浪掀起大大小小的石块,和着河里的黑水噼里啪啦的直砸下来。
吴邪抬起脑袋,抖落一头的碎砾,见那阎王的腰背上已经炸出了个巨大的空洞,但它依旧站起来了,无数的的手像蜘蛛一样在水里扑腾。那一刻自己连想死的心都有了,他扣了扣扳机,枪口只突了几次火就很快哑炮了。
他靠着身旁的巨石大喘气,将冲锋枪丢进水里。眼看着那手臂像自己卷来,他掏出腰间的一把手枪——这种枪的枪管子里头进了水后再扣扳机,就会立马炸膛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等着那手臂卷来。忽然间,他就看见张起灵从山涧的对面跳了下来。

山涧的最顶端距阎王少说也有四五十米,那人在半空中不断翻身以减缓冲击,最后跳到一条手臂上顺势一滚站了起来。那手臂立刻疯狂舞动着,作势要拍进水里,张起灵矮着身子在那上面跑了几步,忽然双脚一蹬,整个人跃了起来。他在空中抽开腰间挂着的刀,猛的扎进另一条手臂里,紧接着就像只蝙蝠似的将自己甩了上去。但很快,四周的手臂都向他围了过去,那人反手抽刀出来,照着身后就是一砍,只听“哗啦”一声,在白沙倾泻的同时,阎王的几根手臂竟被斩断了。
“火力掩护!”吴邪回过神喊了一句,想了想又补充道,“往手臂上打,别他妈再炸手雷!”
此起彼伏的枪声响 起,手臂的阻击顿时被分散了许多,在一片混乱中,张起灵踩着脚下的手臂向那阎王的脑袋靠拢。
绝对的冲击力与速度,那人在阎王的肩膀上蓄力一蹬,接着双膝凌空一压,瞬间死死的钳住了阎王的脑袋。他咬紧了牙关,腰部发力一拧,只听干脆利落的一声,那阎王的脑袋就下来了。


四周瞬间少了借力的东西,张起灵本能的往后栽去,但几乎是同时,他将刀子砍进那阎王的肩膀里,冷钢的刀口与石头都快摩擦出火星了,他最后在空洞的边缘停下来。
所有人都像松了口气,张起灵手腕用力一压那刀柄,整个人便翻回到那阎王的肩膀上。他朝那厮的脑袋与躯干处看了一眼,脸色忽然一变,向山涧那边喊道,“手雷。”

吴邪所处的地势较低,他勉强可以看到那个地方似乎盘踞着什么——像是一条蛇。可为什么灭蛇要用手雷?这不等于自杀用炮吗?
他看了看那阎王,虽然腰腹都给炸空了,但胸腔还是完整的,这也就是说,蛇底下也许还藏着东西。那么闷油瓶执意要炸掉的东西会是什么?
当苏万再一次放下登山绳把手雷抛给自己的时候,他往水底看了看,见还有一条手臂在水里头虚虚的滑动着。
吴邪吹了声口哨,那手臂就弹起来将自己拖了过去。
在靠近臂膀的时候,他猛一挣身子,从袖口甩出刀片往下一扎,那手臂扑腾了几下也停止了。
他还没走上去,就听到一声怪响,接着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的一幕出现了——河水的水位竟开始急速下降,眨眼间就下去了十来米。水位下降过的地方,竟留下无数大小不一的洞孔。
吴邪只觉得手里一空,一回头那人就把自己踹下水了。
“往岸上游。”这是吴邪摔进水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张起灵拔开栓子,将手雷扔进阎王的胸腔里,他跳下水,忽然就感觉背上一阵生疼。
紧接着是一声巨响,手雷爆炸后左右两边的山涧没由来的坍塌,大量的泥土石块从几十米高的地方砸下来,整个空间瞬间腾起一片水汽。




水位的下降缓和了些,但这种时候上岸已经是不可能了,吴邪便就近找了个洞口爬上去,缓气刚缓到一半,迎面就下来一条黑毛蛇,那自带光泽的身躯一闪,亏得自己出手快,那玩意的獠牙只是浅浅的刺进了自己脖颈。
虽然这种东西没什么毒,但总归会强行让自己接收到一些费洛蒙的信息。吴邪掐了掐脖子根上的那两洞,试图挤出一些东西来,随后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些声音。



张起灵从水里上来时的脸色就相当苍白,他转过身去看水流的时候,吴邪才注意到那人的背上几乎都是深深浅浅的伤口,严重的几处几乎都是往外翻着肉,或者都能看见灰白的骨头。那人的喘息相当沉重,吴邪走近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站不稳了。
张起灵往后仰了仰,恍惚间感觉贴到一个人的胸膛上,刚开始觉得舒服点,那起码是温热的,到后来又觉得伤口被膈得疼,那人将自己翻了个面,张起灵微微睁了睁眼睛。
吴邪越过那人的肩膀去看,入眼都是暗红的一片,刚刚看着这人翻上翻下,竟然还真的以为他会占据绝对的上风。
他觉得自己的肩背上传来一些细碎的痒,吴邪偏了偏头,大概感觉到张起灵在检查自己的伤口。吴邪没敢动,那人的呼吸依旧沉重着,缓慢着,后来那人似乎松了口气,手就忽然垂下了。
吴邪当场愣了一下,外面依旧响着山涧塌陷的声音,他搂紧了他的肩膀,也选择性听不见了。
这人是有走的理由的,但他还是回来了。
他有时候觉得张起灵这人是真傻逼,在这世上看透彻了,所以选择无尽的孤独,但遇到个能对自己好的人,还是恨不得把自己全给出去。
也许正因如此,这十年里再也找任何一个人可以像他一样,带给自己这么大的安全感。
吴邪就这样搂着他站了一会,然后将手指穿过那人后脑勺的头发,摸了摸,最后掰过他脑袋在那人嘴角狠狠亲了一口。




时间仍旧是在走的,他们都要活着出去。吴邪掏出那把进了水的手枪,把转轮打开,里头剩下四颗子弹。
塌陷停止后,自己需要做的是让胖子他们知道自己在哪个窟窿眼里。他把枪管子草草擦了一变,但里头还是有水汽,取了三颗子弹,把弹头都拧开,把火药全倒进去。自己的腰包里还剩着个打火机,他撕下潜水裤上的布料,烤干后埋进火药里做引信。在附近找了些碎砾塞进枪筒,最后卡进去块比枪口稍大一点的石头。
这时他觉得鼻腔一热,感觉有血流出来,他抬起胳膊去擦,意识到那黑毛蛇的费洛蒙起作用了。一股冰冷却熟悉的感觉瞬间爬上他的脸,逐渐上升到神经。
他缓了缓,起身朝洞口走去,点燃那引信后便把枪放到洞口,转身就跑。引信在点燃后会迅速把火引到放有火药的枪筒,火药剧烈燃烧的同时所形成的热量与气压,会在第一时间引发转轮中的第四颗子弹,这时枪口一旦堵住,就会立马炸膛,那声音简直awesome!
剩下的就都交给胖子了,自己还能做的大概就只剩下等待,像小时候期待圣诞老公公一样期待他下来。
吴邪觉得自己的体温开始骤降,他找了个位置贴着张起灵坐下,那人体温跟自己差不多,他往那边又挤了挤。
接下来的几十分钟是相当煎熬的,他感觉神经开始麻痹,眼前是色彩斑斓的一片,晃眼得让人胃里一阵翻滚。他开始想打瞌睡,但每次又把自己掐醒。他开始焦虑,很多琐碎的片段带着那些压根不属于自己的感情涌上来。最后,他往身旁摸了摸,抓到张起灵的手腕,那脉搏有些微弱,但它仍在跳动着,一下又一下的,他就觉得似乎有理由继续安心下去了。

不知时间是怎么过的,吴邪最后望了一眼洞口,依稀在一片色差中看到了一个人影,那一刻他脑子里一根弦“啪“就断了,瞬间眼前一黑不省人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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