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柚橙

刁民

但为君故


二十四,第二层楼




下滑的一路并没未像吴邪想的那样顺利,井道时宽时窄的,令他中途或撞击或摩擦发出相当多的声音。
等到了井底他将手电往上一照,就见那阎王的手臂仍滑动在由宽变窄的井壁部分。吴邪用牙咬住手电的柄端,空出手来解开绑在腰上的绳子,瞬间又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那手臂灵敏的很,听到声音后卯足了劲往下钻。吴邪看着它,拿下手电开始吹小星星的调子。
那厮听到后更加卖力的想挤进来,将井壁撞得哐啷直响,在这之下,四周逐渐出现一些细小的裂痕,甚至有碎砾已经掉了下来。吴邪抬着头,眯起眼睛看了看,见它完全过了狭窄的部分,像是卡住了,便忽然收了声音。
瞬间的寂静,但很快被打破。上头传来一阵闷响,像是子弹贯穿过肉体的声音,然后是相当急促的奔跑声。有水流在疯狂的搅动,吴邪仔细听了一会,便意识到那是阎王的其它手臂在水里爬动。
“啪嗒——”几声,一连串的水珠从缝隙里滴下来,吴邪抹了把脸,见上方的手臂开始有往外抽离的趋势,立马又吹出一阵尖锐的哨声。


照目前形式来看,古楼的最上层已经被水淹了,胖子他们会从右耳室的溶洞里跑到安全地带,但自己没有这种条件——上方的手臂一旦抽开,顶层的水就会瞬间从井口灌下来。
如果说房顶与第一层间设有排水的暗格,那么按照传统的建筑格式,每层之间都应该会有。吴邪这么想着,从包里翻出几只录音笔,拿了一只按开刷到音乐列表,里头开始放广场舞的歌——那声音带劲。
吴邪接着就把它放到距离手臂有段安全范围的缝隙里。这样能尽量拖延一些时间,然而只要上头的声音增大到一定程度,这手臂早晚都会从卡住的地方挣扎出去,所以自己要抓紧这段时间下到第二层。



他四下照了照,在井底找到一段斜向下的甬道,坡度不算很陡,但狭窄到自己只能趴下来才能前进。 好在这种情况并未维持多久,在往下一段距离后,空间逐渐开阔起来。
吴邪直起身子,将手电的光圈打到最大,但仍然看不见甬道的尽头。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他总感觉四周都笼着一团淡淡的黑气。也没理会那么多,他左右一照,才发现四周的墓壁已经改了材质,那是一种枯黄的颜色,细看之下竟然还有着相当细腻的纹理。
吴邪在那站了好半天,忽然间,冷汗就下来了。他抬起手,从头顶的天花板摸到墓壁两侧,那种感觉相当熟悉——都是人体皮肤的触感。

吴邪突然猛地一回身,不知是不是错觉,他刚刚竟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耳后吹气。他四下看了看,不见光的地方依旧是黑黢黢的一片,令人永远猜不透那里潜伏了什么。那一瞬间,一种可以把人活埋的压抑感扑面而来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稳了稳情绪,告诉自己这十年里能算事的不能算事的都已经见腻歪了。
他用手指按了按那墙壁,弹性不大,看来这些人皮都有些时候了。袖口里藏着把刀片,吴邪掏出来将它深划进墙里,在上面开了一道细长的切口,忽然间,浓稠的血液就从那里涌了出来,顺着皮肤的纹理流到地面。他手里动作没停,继续将刀片往里捅进,估摸进去了5、6厘米后,刀口撞上了某种松软的东西。
他压住刀身一铲,剜下一大块表皮,在汩汩流出的血液中,他用手电照见了部分洞里头的东西——无数骨骼被错杂的经脉固定成型,构成框架,在这之上密密麻麻的插入了粗细不一的血管,它们就像有生命似的,在里头缓慢有序的运输着莫名的东西。
吴邪想去把那些血管扯开,他要看看里头究竟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。刚一抬手,竟发现自己整条小臂都往外渗着血。他在衣服上擦干净了,但很快又渗了一层。这时有种想法忽然从自己脑子里冒出来,他咬咬牙在手臂上划了个口子,那一瞬间,他就看到有团黑气在里头。


他愣了一下,换作以前自己的第一反应可能是被妖邪俯身了,而现在他只想暗骂自己一声,个屁的黑气,全他妈都是虫!
这些虫子太过细小了,聚在一起都只像片黑雾,它们无疑是极危险的,会一点点吸干人的最后一滴血,或许在不久之后,自己就有机会为这里的甬道添砖加瓦。
四周的黑气渐渐压下来,吴邪打燃了火机,但终归不能有太大动作——在这狭窄干枯的人皮甬道里,稍不注意就能全烧起来。小臂的表皮已经变得乌青,他能很清晰的感受到虫子在自己的皮肤下钻来钻去,引起剧烈的酸麻感,那一刻,他自己都恨不得能把肉给挂干净了。



没有多少犹豫,他拔腿就往前一路狂奔,跑着跑着就觉得脚下一滑,好像是踩到了一滩液体,他顺势往前一扑,就地一个打滚后将手电往后头一照。第一眼便看见那团黑气盘旋在几米之外不敢靠过来,第二眼看到地上是一滩新鲜的血液。
新鲜的,就证明不是墙里流出来的。他捞了一把,就觉得体内的虫子受惊了,逃命似的从自己毛孔里钻出来,拿火机往手臂一靠拢,就能把那黑气烧得嗞嗞作响。
吴邪看着那滩血,良久,忽然苦笑一声。那人大概是觉得自己会跟来,就在这提前放了血。



他往身上的裸露部分抹上这些,接着自己刚才的工作。墙里的血管被扯断的那一刻,有些红色的粉末洒了出来,接着是血管开始成排成排的爆裂,期间,他似乎听见一声啼哭从地底的深处传来。
那会是什么?吴邪不禁狐疑,但一切都显得那么古怪,以致自己琢磨了一路,都只能初步认定这种甬道与下面的东西又形成了某种体系。
在踏上甬道与石室交接的洞口时,他给自己点了根烟,一边抽着一边感慨正宗的麒麟血就是好使得多,怪不得张家人见了闷油瓶都跟抢香饽饽似的。
吴邪算了算张海客的行程,结合张起灵消失的时间, 估计他是准备跟那些人汇合了,但应该还没走远。要是以前吧,自己应该会忍不住追上去,总想问个为什么。但现在,吴邪摇了摇头,他特别清楚的知道有时候人是站不了中立的。
你为了众人自己退一步,他们就当你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;你为了自己,即使什么都不争就站那不动,你都活该受千夫所指。他知道张起灵是不会在乎这些东西的,那人放不下的是张家先辈世代留下来的,他的族人还有整个苟延残喘的张家。这世上但凡有点良心的,都找不出任何一条理由将个人利弊凌驾在这些之上。
所以吴邪早做好了那人随时会走的心理建设,即使这几天他发现那人是想留的。他想了想,如果张家的瓦解是源自外部的力量,比如汪家和老九门,那么很多人都可以有台阶下了。如果那时他还想回来,自己大概都愿意去接他。



吴邪压抑住那些莫名涌起的情绪,接着用手电照了照这石室。四周的墙壁上满是浮雕,无非是关于长生的,把这些拓下来订成本书,简直就可以取名为《30天教你学会如何正确安利长生》。
那人走得这么突然,难不成是受到这东西的触动?想到这他忽然就觉得火大,狗屁的长生,都去他妈的吧!他把香烟从嘴里扯出来,反手甩进身后的甬道里。炙热的烟头开始烧灼那些人皮,在浓厚的黑烟里,火舌一路往前窜去。
石室的正中央立着根柱子,中间开了道上下呈锯齿状的裂缝,那是机关被人打开后出现的。那人已经把自己想知道的给找出来了,是一条能让自己眼前一亮的线索——缝隙里藏着一个用金属皮包裹着的,但不是很重的东西,大小跟轮椅的轮子差不多,外表呈圆筒形,没有锈迹,上面有很多小疙瘩,像是一颗颗的铆钉。这东西自己见过,就在古潼京的海子里。
吴邪将视线转向那两截柱子,下半截绘着谷梁,多亏自己阅历广博,认出来那是粟稻麦稷黍,属五谷,上半截倒悬着青铜的三牲,也就是马牛羊的兽头。把光往上打,他就看见密密麻麻的,不足十厘米的小铜人倒悬在天花板上,对着柱子行三跪九叩之礼。他们在举行一场祭祀,柱子作为祭台,那么对象就是这种铁盘。吴邪转了转一直抬着的脑袋,联系整个墓室的氛围,不难猜测这种东西就与长生有关。
那么这些铜人代表的是什么人?这种铁盘是用来做什么的?这些与身后的那套甬道体系有什么关系?……
吴邪运用的是一种发散性思维,他把这些跟以往的线索一联系,就觉得整个世界观都混乱到不行。他最后决定要出去,他要找个地方能把近来的线索都捋一遍,有些真相快要浮出水面了。




甬道的另一头响起了大量流水灌入的声音。吴邪想了想,觉得如果那阎王就在附近,自己倒是可以借它的力出去。他蹬了一脚柱子,跳起来一把抓住那三牲中牛头的鼻环,顺势一拉,就听轰隆一声,意料之内,整个石室上下翻了过来,地板在变为天花板的时候,就有水从上面灌进来。恍惚之间,他感觉有东西缠到了自己腰上,还没回过神来就听一声巨响,自己像是从古楼里被迅速拉到了水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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